長沙9歲男童被毆打致死后的家屬之問:距家85米的小區路,我們也不能保護孩子嗎?

封面新聞 2019-11-13 13:47 460813

11月12日下午,9歲男童棋棋的追思告別儀式在長沙明陽山殯儀館舉行。

封面新聞記者 陳彥霏 段意茜 發自湖南長沙

棋棋的遺體,躺在追遠廳中央,身上蓋著藍白相間的卡通被。家人圍在他周圍,彎下腰,隔著玻璃,仔仔細細去看他最后一眼。

11月12日下午,9歲男童棋棋的追思告別儀式在長沙明陽山殯儀館舉行。不久后,這個跑步拿第一、喜歡書法、被認為是“孩子王”的小朋友,將化為一縷青煙,消散在天地間。

7天前,11月5日,距家不到85米的小區道路上,棋棋遇害,施暴者是一名精神病患。據長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通報,犯罪嫌疑人馮某華今年30歲, 因患精神分裂癥,曾在河南省精神病醫院治療。

20分鐘,一個生命逝去的時間;85米,案發小區路距棋棋家的距離。棋棋家人無論如何也想不通,在這樣一個時空距離下,棋棋竟遭遇不幸。

哪里出了問題?圍觀人群冷漠?小區安保薄弱?精神病患未被記錄?警察來遲了?

每一起悲劇發生,總是種種因素的疊加。這一次,案發小區有居民同樣悲情發問:距家不到百米的小區路,我們也沒法保護孩子嗎?

棋棋生前就讀的學校

不接送的上學路

棋棋生前所居住小區,屬國企單位房,但老房子沒拆,周圍就建起了新的商品房,整個小區便分為老樓和新樓,老樓設施陳舊但租金便宜,不少租住戶便住在這里,棋棋家就是其中之一。

許多租戶選擇住在這里,除了離市中心較近外,孩子上學方便也是一大因素。記者走訪發現,小區1公里范圍內,有兩所小學,小區內還有一家幼兒園,距棋棋案發生地僅有50米左右。

棋棋就讀于雅塘村小學。11月5日13點20分,他和往常一樣,出門找同學糖糖結伴上學。他走到離家85米的5棟樓下,有時候,棋棋會在樓下大叫糖糖下樓,今天,他則邊在電梯前玩邊等糖糖。與此同時,住在5棟3樓的馮某也正乘電梯下樓。

一樓電梯前,本有一個監控,但物業告知家屬,只是擺設。于是,電梯前一分鐘時間里,究竟發生了什么,惹得馮某開始追打棋棋,至今仍是一個謎。棋棋家屬從散落在現場的外套和鞋子分析,從這里開始,兩人已經發生了激烈爭斗。

據棋棋家屬介紹,監控畫面顯示,約13點30分,5棟樓前對外的攝像頭,第一次拍到了棋棋和馮某:馮某拿著一個改錐,追著棋棋出了單元樓。從5棟到小區大路需經過一段臺階,棋棋摔倒在最后一級臺階,馮某趁勢騎在棋棋身上毆打。據警方披露,馮某身高178cm,體重102公斤。

現場視頻顯示,在毆打過程中,馮某情緒激動,還不斷發出陣陣吼叫聲。另據媒體報道,嫌疑人向警方交代,當時是想保護自己的“家傳寶劍”不被小男孩搶走。

“棋棋特別喜歡跑步,每天都是跑著上學的。”棋棋奶奶說。據了解,早在兩年前,棋棋二年級時,家人就沒再接送他上下學,一是家離學校也就10分鐘路程;二是跑起來家人都趕不上他 。可是,棋棋的家人怎么也想不到,已經近1米4個頭的孫子,會遇到馮某這樣強壯的施暴者。

被嚇退的出手

事發小區的居民沒想到,事件發生后,輿論的矛頭會首先指向自己。

棋棋遇害一天后,一篇名為《長沙9歲男童被毆打30分鐘慘死 無人施救》的文章在網上傳播,內容直指小區內居民圍觀冷漠。

調取監控視頻后,警方發現,1時30分到1時33分,在馮某相遇并追趕棋棋的前3分鐘里,沒有行人經過。在1時33分到36分,才陸續有群眾經過并報警。

實際上,大多數小區居民,都是被慘叫聲吸引過來的。一名小區居民告訴記者,一開始,他們以為是父親在教訓兒子,但聽見打得那么慘,附近3、4個單元都聽得見,就覺得肯定有問題,但因為搞不清楚情況,在短短3分鐘里,一些人沒敢貿然上前

還有一些人選擇出手干預,但并沒成功。附近正在翻修外墻的一位建筑工人,曾和工友拿著木棒和網子準備施救,卻被馮某手中改錐和吼叫嚇退。100米外的保安,也欲前來施救,卻因忘拿工具,中途折返去取,返回時已錯失良機。

直到13時49分,馮某父親騎著電動車趕來,才和在場群眾一起制服了馮某。

13時50分,雨花派出所民警趕到現場時,棋棋已奄奄一息,他的母親絕望地抱著孩子,喊著:“我的仔仔,我的仔仔。”

當日15時25分,因搶救無效,棋棋停止了呼吸。

棋棋生前所寫的書法

保護的盲區

封面新聞記者實地走訪發現,從雨花派出所到事發小區,正常情況下,開車需11到14分鐘。

據棋棋家屬及現場目擊者回憶,從和馮某相遇,到孩子被打得喪失抵抗能力,時長不超過10分鐘。

家庭保護疏忽,而警方又難以立刻介入的情況下,如何保護孩子,成了悲劇發生,引人思考的問題之一。

兒童保護與服務研究專家賀連輝在研究中提到:長期以來,兒童保護強調的是家庭保護、學校保護、社會保護和司法保護,但隨著人口大規模頻繁流動等因素的影響,社區已成為兒童保護機制發展的新方向。

為何沒能發現小區中的精神病患?孩子離開家后,在沒有家長監護的情況下,社區又應該發揮怎樣的保護作用?

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采訪時,案發小區所在的雅塘村社區居委會熊主任坦言,社區內記錄在冊的精神病患,他們都會同當地公安和醫院一起,進行定期隨訪,監督觀察服藥情況及其精神狀態,但對外來流動人口,的確是監管盲區。

按照我國于2018年修正的《精神衛生法》第四章第五十五條規定, 社區衛生服務機構、鄉鎮衛生院、村衛生室應當建立嚴重精神障礙患者的健康檔案,對在家居住的嚴重精神障礙患者進行定期隨訪,指導患者服藥和開展康復訓練,并對患者的監護人進行精神衛生知識和看護知識的培訓。

截止目前,馮某父母是否接受過相關培訓,相關部門暫未披露任何信息。不過,據社區工作人員證實,他們的確沒有主動上報“自家孩子曾患精神分裂癥”。

據警方通報,2010年,因患精神分裂癥,馮某在河南省精神病院住院治療。另據媒體報道,今年春天,馮某父母認為兒子已經康復,就把藥停了,這期間他們均未到任何機構報備。

“我們了解到,行兇者只是該小區一位住戶的親戚,住進小區還不到5天。如家屬不上報,我們很難發現。”熊主任坦言,她認為,如屬于外地遷入,應該由遷來地區的醫院或社區向他們告知情況,截止目前,社區并未收到任何告知。

意識的缺失

除精神病患者監管顯現盲區,公眾對類似突發事件,也缺少必要意識和心理準備。

事發小區多位住戶向記者表示,之前從沒有接受過有關精神病患上報及緊急情況處理的宣傳指導。

封面新聞記者從社區了解到,很多居民沒能及時反應過來是什么情況,可能是之前宣傳方式導致意識的缺失。

熊主任說:“我們之前也有宣傳過精神病患的上報方法及緊急處理措施,希望提高大家這方面的意識,但因為大多采取展板宣傳方式,加上夾在安全宣傳中,可能看的人并不多,宣傳效果也不好。”目前,雅塘村社區正嘗試開放社區圖書館,周末組織孩子定期去閱讀相關書籍學習,“孩子防范意識差,好奇心重,這樣從孩子抓起,逐漸滲透的方式,可能效果比較好。”熊主任說。

據封面新聞記者觀察,其實,在棋棋上學路上,一些重要路口和學校周圍,上學放學時間段,會有社區志愿者執勤。不過,居民小區內,卻是社區保護的盲區。“因為人手有限,小區內部主要還是依靠物業保安,對于一些安保力量比較薄弱的,我們也只有建議加強。”熊主任說。

采訪中,事發小區居民向記者表示,小區內很多保安都上了歲數,一些設備工具也不齊全,一旦小區安保不力,就造成了兒童保護的真空區域。

于是,保護的真空、監管的空白、人們意識的缺失,造成了這次看似偶然的悲劇。

隨著嫌疑人落網,遇難者火化,悼念棋棋的蠟燭和菊花,也已經撤走,案發小區像以前一樣恢復平靜。這次悲劇看似就要隨時間淡去,但無法平靜下來的,是家長們的內心,如悲劇之后并無改變,他們永遠不知道,下一個受傷害者,會不會是自家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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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論 23

  • fm519830 2019-11-13

    關注微信

  • 崇英 2019-11-13

    嚴懲兇手!

  • liao 2019-11-13

    對這種害人的精神病人應該有個專門關押的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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